彼时，沈因正随着阿宁在梦境中流连，他们并肩坐在河岸，眼前是漫漫的洱海烟波，沈因曾经对她说有生之年很想看看苍山洱海，因为感觉上它总是很美。35xs

所以阿宁带他来到这里，在梦境中了却他的心愿，她总是会费心为他实现很多心愿。

“我最近会特别注意那边的消息，”阿宁看着远处的山峦，面上挂着笑容：“一旦有了结果我会很快告诉你的，可惜那天长欢好像看到了我，我不敢去找她打听。不过她也没来找我，说不定那天她没有注意到呢。”

沈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他想伸手抚过掌心的纹路，可惜却没有感知，就好像他一直想象着能和阿宁面对面站着，很真实的望着她、触摸她的头发，却从来无法实现。

“如果我醒了，就会过普通人的生活，那个时候我会忘了你吧。”沈因忍住心底的遗憾，说的风轻云淡：“问你一个问题，你会忘了我吗？”

阿宁想了想这个问题，她从来不会太认真的考虑这些问题，毕竟她要忙的事情有很多，比如此刻，她感受着这种美好，就已经很开心了。

“应该不会吧？”阿宁这么想了想，也不太确定：“至少我会记得很久的。”

沈因点点头，掩饰住内心的落寞，他不想破坏阿宁的好心情，也不想辜负这片好光景，于是举目望去，将眼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，它的远处是群山，看起来壮阔而辽远。

就好像生命，它看起来很短很短，其实艰难又漫长，美好又波折，有着绵延不绝的张力。在时光面前，凡人真的无比渺小。
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沈因望着阿宁，眸光温柔宁和：“我究竟真的来过，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幻景、终究是我的梦呢？”

阿宁面带微笑，将目光投向远方，开口时声音清冽而温柔：“是梦啊，可是谁又能说梦就不是真实的呢。35xs你真的感受到了喜悦和难过，那它们就总会在你心里，影响着你以后的路。”

“无论如何，希望我不要忘记你。”沈因把手放在胸口，转眸望着阿宁的眼睛，他有些遗憾，有些话或许终他此生也不敢说出口，他那么平庸，而她那么自由。

沈因垂下眼眸：“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是吗阿宁，我不知道对你来说，我算不算是最特别的一个，但你对我来说无疑是最特别的。”他转眸望着她，眼中的温柔像水波：“这世上我能记得的人本就不多，所以……”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冲她绽开笑容：“希望我永远不要忘记阿宁。”

阿宁面上挂着笑容，她看起来灿烂美好，不染半点愁绪与尘瑕，沈因想，就这样吧，就让她这样永远没心没肺的快乐着，把他当成一个好朋友这样记着，就很好了。

人间的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，八月的阳光总是很好。

“这一年过得真快，”唐念念这么感叹着，与白小樱一起领着沈眠转了个弯，来到了核桃胡同。

“这么算一算师父也该搬家了吧，早就要搬了，”白小樱叹了一口气，看着这条寂静的长路：“我小的时候这里还很热闹，那时候我爸妈带我来师父这里，有时候路口都是打牌乘凉的人，车根本别想开进来。”

“你那么小就有车了，这种地方就不是为你们这种富豪设计的，”唐念念吐槽：“这里并排走两辆自行车还差不多。”

白小樱瞪了她一眼:“这不是重点，重点是，这里是我童年的回忆之一，本来人都搬走了已经很寂寞了，想想很快要拆了，心里还怪难受的。”

“大概会盖商场吧，也算是个繁华地段。35xs”唐念念长吁了一口气：“或者建成商品住宅区什么的。”

沈眠跟着她们静静地走，没有参与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，旁人会觉得她有点儿清冷，请冷到有点冷漠，可是不管卿尘在的时候还是不在的时候，沈眠永远觉得这世上的热闹与她无关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她很愿意聆听唐念念和白小樱说话，或许她们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愿意把她当朋友的人，可是自打踏入这个叫‘核桃胡同’的地府，沈眠心里就涌起一种强烈的期待，不知道是出于对白小樱的信任还是别的什么，她竟然开始相信即将见到的这个人就是可以帮助她的人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白小樱指着一扇半掩着的、生了锈的铁门，表情很愉快：“门开着，师父应该在，跟我——”

唐念念伸手制止了白小樱，她望着沈眠，望着她因着这个举动而有些讶异的眉眼，神色从容且温和：“沈眠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，这个问题我似乎问过，可是我还是想确定一遍。”

沈眠望着她，示意她有话尽管说。

唐念念沉默了很短的一瞬：“如果你找到了要找的那个人，但他已经不复你记忆中的好光景，你们会一起面对很多威胁与艰险，甚至是死亡……你会后悔吗？”

片刻的安静之后，沈眠几乎不假思索：“当然不后悔，无论这辈子他成了什么样子，过的幸福还是苦难，我都希望能重遇他，不然我的人生不会圆满。”

唐念念扬了扬眉，笑的几许释然：“这真好。”她垂眸静默片刻，松开了拦住白小樱的手：“我和小樱会在外面等，你去吧。”

白小樱和沈眠都有些意外：“这——”

唐念念却笑了：“去吧，我们会在这里等的。”

片刻的犹疑之后，沈眠伸出手，推开了小院的门。

这是个很晴好的日子，院子寂静无声，仿佛光阴都不曾在这里流逝，沈眠望见院子里的花、墙上挂着的老玉米和辣椒串，望见院子门边那个葡萄架，这里是个很有生活气息的地方，沈眠还未见到院子的主人，但是可以想见他应该干净朴实，很懂生活。

小花圃里种着一点辣椒和几株茉莉花——最里面，似乎是住处的一间小屋，旁边还有一架梯子，如果愿意的话，就可以爬上房顶看星星。

这是很陌生的地方，却让沈眠觉得熟悉，大概是因为淡淡的茉莉花香，让她想起了她记忆中的往昔。

最正中的屋子是佛堂，放眼望去，沈眠一眼就看见那个跪在殿上的僧人，他没有木鱼，也不曾诵经，就那么虔诚的默默跪着，似乎有很多问题想要诘问和聆听。

这个背影让她熟悉。

似乎穿越了很久的记忆，周遭的纷扰、方才的调笑，怎么来、怎么走，都不再与她有任何关系，她就这样默默望着这个背影，心中的千言万语都可以就此沉寂，很多苦处和委屈、寂寞和寻找，都不再重要。

需要问吗？不问了。

她这么想着，竟然许久许久不敢打扰他，生怕他回过头的时候她看到的是另一张面孔，那或许会用尽她所有的力气和热情。

可是沈眠知道，她早就已经能够面对所有的结果，只是此刻、生生世世，就在这么一刻，她想不那么坚强，自私一些、脆弱一点。

高越不敢回头，他是个不信神佛的人，但是到了此时此刻，他很想问问天意。

一直以来，他觉得自己是个被时光抛弃的人，长欢和他同病相怜，但是也只能懂他一点点的辛苦，因为归根到底，她没有在尘世中生生世世辗转，没有累世孤单。

沈眠是他唯一的爱人，他这样的人，被爱是多么奢侈的事。

然而终究欢乐苦短，他无法保全深爱的女人，他负了她一生，也蹉跎了她的生生世世。可是归根到底，他想让他好好活。

现在，就在这一辈子，她可以活的光鲜明媚，无视他的苦痛，放下这一切过完全没有他的人生，只要她愿意，这就能够是很好的一生。

可是这个姑娘如此固执笃钝，她隔了这么多时空，还是义无反顾的走向了他。

他却始终配不上她，尤其是这一世，他活的一无是处，又老又穷的现在，他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她面前呢？

“阿眠是不会介意的。”唐念念这么说过，高越也相信。

他长叹了一声，生平第一次，对面前宝相庄严的佛像合十了双手。

是天意吗？那么，还是多谢，隔了生生世世，还是让我与她重逢。

“你……”沈眠终于开口的时候，似乎一切都静了，高越心头一凛，觉得自己能听到风过草动。

她的声音与记忆中分毫不差，还是带着淡淡的清冷，那么细腻温柔。

高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，决定回头面对她。

不再躲了，打这儿以后他再也不愿逃避，就像他一直以来对长欢说的那句话一样，该来的总归会来，既然如此，那就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吧。

“我们为什么要等在外面？”白小樱是唯一完全状况外的人：“为什么要让沈眠自己见师父？”

“还记得沈眠在找一个人，对吧。”唐念念望着白小樱。

“当然了。”白小樱啧了一声：“她生生世世的爱人。然后呢？”

“那个人叫高越，”唐念念在她陡然讶异的眉眼中轻叹一声：“我这么说够清楚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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